第227章 我没有抱怨(3/4)
不再犹豫,朝着团部医务所的方向疾驰而去。马蹄踏碎积水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他经过一家面包店,橱窗里新出炉的黑麦面包散发着暖烘烘的香气;经过一座小教堂,彩色玻璃上的圣徒正在晨光中微笑;经过一群追逐嬉闹的孩子,他们赤着脚,笑声清脆得能砸碎空气里的尘埃。这些日常的碎片,此刻都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,模糊而遥远。他脑中只清晰回响着两个数字:八百瓶,和四十一度五。
还有那个被刻意忽略的疑问——排水渠里的巨型水蛭,是谁烧焦的?又为什么要烧?
凯旋掠过最后一道拱门,团部那栋灰石建筑已在视野尽头。莱昂猛地一勒缰绳,马匹人立而起,长嘶一声。他翻身落地,靴子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,一步两级,冲进医务所大门。
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酒精与汗液混合的酸腐味。两名护士正手忙脚乱地往担架上铺浸透冷水的亚麻布,担架上的人躯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牙关紧咬,嘴角溢出白沫,每一次抽搐都让捆缚的皮带深深勒进皮肉。旁边,一名军医正用听诊器死死压在病人胸口,眉头锁成一个死结。
莱昂的目光飞快扫过三人:瞳孔散大者颈侧有细小的、环状排列的针尖红点;另一人手腕内侧皮肤下,隐约有细微的、游走的青黑色线条;第三人脚踝处,赫然印着一枚浅褐色的、形如枯叶的灼痕。
他脚步未停,径直走向角落的器械柜,拉开最下层抽屉。里面没有手术刀,只有一排排细长的、顶端镶嵌着微小水晶的银针。他抽出三根,指尖在针尾轻轻一弹,水晶嗡鸣震颤,泛起一圈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涟漪。
“退针!”他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冰锥凿穿了走廊里所有的嘈杂。
军医愕然抬头,对上莱昂的眼睛。那里面没有惊惶,没有犹疑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,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、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校准过的绝对判断。
军医喉结滚动了一下,默默退开半步。
莱昂上前,银针在指间翻转,快如幻影。第一针,刺入颈侧红点中心,针尾水晶骤然炽亮;第二针,沿着游走青线起点刺入,针尖没入皮肤的瞬间,那青黑色线条竟如受惊的蛇般猛地一缩;第三针,精准扎进枯叶烙印的叶脉交汇处,针尾光芒流转,竟在皮肤上投下一道细微却清晰的、旋转的金色符文投影。
三针落定,抽搐的躯体猛地一僵,随即剧烈地痉挛起来,比之前更加骇人。护士失声惊叫。军医下前提步欲拦。
“别动!”莱昂厉喝,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,三根手指分别扣住三名病人的桡动脉,指腹下意识感受着那狂暴而紊乱的搏动节奏。他闭上眼,眉心紧蹙,仿佛在倾听一场无声的、混乱的风暴。
十秒。仅仅十秒。
那狂暴的痉挛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。三人身体松弛下来,胸膛起伏变得平缓而深长,散大的瞳孔开始缓缓收缩,唇边白沫也停止涌出。走廊里只剩下粗重的、劫后余生的喘息声。
莱昂缓缓松开手指,睁开眼。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眼神却比刚才更加锐利,像淬过火的刀锋。
他没看惊魂未定的军医,也没理会护士们感激的泪水,只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。那里,不知何时浮现出三道极其细微的、交织缠绕的暗金色纹路,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,与他口袋里铜筒的温度遥相呼应。
他慢慢握紧拳头,将那搏动的纹路攥进掌心。
医务所窗外,香槟堡的天空依旧湛蓝。可莱昂知道,有什么东西,已经悄然改变了。不是八百瓶药,不是榕树湾的炮火,也不是拉维涅骑士期待的圣杯光芒。
是那枚在铜筒里搏动的、微缩的心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