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七章 渔王之钓(2/5)
是这三个月来,我一边送外卖一边解的题。不是课本习题,是那些深夜蹲守在废弃教学楼天台时,从风声里听来的、从锈蚀水管滴答声里拆解出的、从流浪猫瞳孔倒影里拓印来的……无法命名的方程。其中一页被红笔圈出,旁边批注:“第7次尝试,误差率仍达3.6%,建议重修‘极限存在性判定’章节。”
我抓起笔,在空白处狂写:
lim(x→∞) [f(x) - g(x)] = ?
f(x) 是我每月要还的学贷本息;
g(x) 是我今晚接的第七单外卖,地址是青松路33号旧书店;
x 是我撕掉的第三张兼职合同,上面印着“本岗位不提供五险一金及精神污染防护补贴”。
笔尖戳破纸背。
这时,手机又震。
这次是短信,陌生号码,内容只有一行:
【青松路33号,梧桐树影最浓处,推门即入。勿带电子设备。若听见铃声,立刻闭眼,数三声。数错者,作业清零,债务加倍。】
我合上笔记本,把手机塞进书包夹层,又抽出两枚硬币——一枚是上周在古玩市场换来的民国铜元,另一枚是昨天在地铁站捡的、背面刻着歪斜“永”字的铝制代币。我把铜元含在舌下,铝币攥进左手,右手抄起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帆布包——拉链头是枚小小的、缺了一角的青铜铃铛。
走出宿舍楼时,雨停了。
空气湿重如浸透墨汁的宣纸。路灯下,水洼里倒映的不是我的脸,而是一串缓慢游动的数字:9772、9772、9772……它们像发光的蝌蚪,尾巴拖着细碎银光,朝青松路方向汇去。
我快步穿过校门。保安老张照例探头,却在我抬眼瞬间怔住:“小陈?你耳朵后面……”
我抬手摸去,指尖触到一片微凉滑腻。镜面般光滑的皮肤下,青色纹路已蔓延至颈侧,勾勒出半枚残缺的积分符号∫。
“没事张叔,新贴的纹身贴。”我笑笑,低头加快脚步。
身后传来老张喃喃自语:“怪了……这图案,跟我三十年前值夜班时,在档案室烧毁的那本《校史补遗》封皮上见过一模一样的……”
我没回头。
青松路很短,两旁梧桐树冠交叠,枝干虬结如握紧的拳头。33号旧书店藏在巷子最深处,门脸窄小,木匾漆皮剥落,只勉强辨出“文澜”二字。门前石阶缝里钻出几茎惨白的彼岸花,在无风的夜里轻轻摇晃。
我踏上第一级台阶。
铜元在舌下泛起苦涩金属味。
第二级,左手掌心的铝币突然发烫,边缘竟渗出细密水珠,沿着掌纹缓缓爬行,像一条迷途的微型溪流。
第三级,我停住。
门虚掩着,缝隙里漏出昏黄光线,但奇怪的是——光没有温度。我伸出手,停在距离门板十公分处,皮肤毫无灼感,仿佛那光只是画在空气里的幻影。
就在这时,风起了。
不是从巷口来,是从门缝里钻出来的。带着陈年纸张霉变的酸气,混着一点点……铁锈腥甜。
我推门。
门轴发出悠长呻吟,像垂死者的叹息。店内没有书架,只有一张乌木长桌横贯中央,桌上摊着一本摊开的册子,纸页泛黄脆硬,边角卷曲如枯蝶翅膀。册子上方,悬着一只青铜铃——比我包上那只大三倍,表面蚀刻满密密麻麻的微小方程,有些字迹正在缓慢流动,如同活物呼吸。
铃铛下方,静静躺着一支炭笔。
我走近,看见册子首页印着朱砂大字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