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 无妄之灾（第二更）(2/4)
“走。”他说。越野车驶出地下车库时，守卫只扫了一眼腕表信号就放行。吴友仁没开导航，方向盘一打，直接拐进城东废弃的旧铁轨。铁轨早已被野藤绞碎，车轮碾过锈蚀的枕木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他摇下车窗，让风灌满车厢。小雪鹞伏在他肩头，颈羽在气流中微微颤动，每一次震颤，都有一丝极淡的银蓝雾气逸出，无声融入风里。
车行二十公里，铁轨尽头是座坍塌的隧道。吴友仁熄火，推门下车。隧道口黑洞洞的，像巨兽张开的喉管。他没进去，反而绕到侧壁，用刀鞘拨开垂挂的藤蔓——后面竟嵌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，缝隙边缘的岩石被磨得光滑如镜，明显是常年有人进出所致。他弯腰钻入，小雪鹞紧贴他后颈，双翼收束如刃。
窄缝尽头豁然开朗。不是洞窟，而是一座半塌的旧庙。庙宇穹顶塌陷大半，阳光斜斜切进来，照亮漫天飞舞的尘埃。正殿供台早已倾颓，唯余一尊半埋于瓦砾中的石佛，佛首滚落在地，双眼被凿去，空洞的 sockets 里插着三支褪色的招魂幡。幡布残破，却仍能辨出朱砂写就的符文——不是晋国文字，是桃宛古篆。
吴友仁脚步一顿。他蹲下身，指尖拂过石佛断颈处的切口。断面平滑如镜，绝非自然坍塌所致，倒像是被什么极薄、极快的东西一刀斩断。他抬头看向佛首，空洞的眼窝深处，一点幽蓝微光正缓缓明灭，如同呼吸。
小雪鹞突然昂首，颈羽根根竖起，发出一声短促锐利的唳鸣。
吴友仁没动。他盯着那点幽蓝，慢慢从怀中取出尤基夫给的铅盒，单手打开。盒中骨片静静躺着，断口处的黑脉竟与佛首眼窝里的幽蓝光点同步明灭——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频率完全一致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喃喃道。
不是源头在山骨里。是山骨本身，就是源头。
石佛不是供奉，是封印。桃宛国师此行所求，从来不是血洗晋园，而是取回这尊佛首——或者说，取回被封印在此的“山骨之心”。当年桃宛建国时跪得太快，却没人知道，他们献给凉国的降书里，夹着一张拓自这佛首眼窝的符纸。凉国君主当场焚毁降书，却悄悄留下了那张符纸。如今符纸上的朱砂早已黯淡，可佛首眼窝里的幽蓝，依旧在跳动。
他合上铅盒，转身走向庙后。那里堆着半人高的瓦砾，最上面覆着一层薄雪。他抬脚踢开积雪，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——土质细腻，毫无杂质，更无草籽。他蹲下，手指插入泥土三寸，再抽出时，指尖沾着一点黏稠的、近乎透明的胶质。凑近鼻端，是极淡的甜腥气，像腐烂的蜜桃。
寄生诡的孢子培养基。
吴友仁站起身，拍净指尖胶质。小雪鹞跃上他肩头，喙尖轻轻碰了碰他耳垂，随即振翅飞起，在庙宇残骸上空盘旋一圈，忽然俯冲而下，利爪精准攫住佛首空洞眼窝里那点幽蓝微光——光点离体瞬间，整座石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无数裂纹在佛身蔓延，簌簌掉落灰白粉末。小雪鹞衔着那团幽蓝疾飞而出，停在吴友仁伸出的手腕上。光点在它喙尖微微搏动，像一颗被摘下的、尚在跳动的心脏。
吴友仁凝视着那光点，忽然抬手，将腕表屏幕朝向佛首。屏幕自动亮起，调出一段加密视频——画面里，陈铨叙站在同样坍塌的庙宇中，背景正是这尊石佛。他面容疲惫，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，却将一枚青铜钥匙按在佛首断颈处的凹槽里。“如果看到这个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“说明我没能活着回来。钥匙能打开山骨第三重封印，但打开之后，必须立刻引爆镇脉石心。记住，不是摧毁，是引爆。只有它的震荡波，才能让山骨停止跳动……否则，整个凉国地下三百里的水脉，都会变成寄生诡的温床。”
视频戛然而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