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七十九章 坦坦荡荡见...(3/4)
她忽然抬手，指向横幅右下角一处几乎被苔藓覆盖的刻痕。
那是一行极小的、歪歪扭扭的粉笔字，像是孩童踮着脚尖，用尽全力写下的：
【诺诺 1998.7】
下面画着一颗歪斜的心，心尖上戳着一根断掉的粉笔头。
楚子航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足足七秒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指腹轻轻抚过砖墙上那行稚拙的笔画。粗糙的砖面刮擦着他指节的薄茧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路明非默默掏出手机，镜头对准那行字，却在按下快门前顿住。他盯着取景框里那颗歪斜的心，忽然想起自己初中教室后墙的砖缝里，也曾塞过一封没送出的情书——信纸折成千纸鹤形状，翅膀上用圆珠笔写着“陈雯雯生日快乐”，日期是2003年5月12日。后来地震来了，整栋教学楼塌成废墟，他再没见过那只千纸鹤。
厂房内部比想象中干净。崭新的数控机床排列如银色阵列，蓝光指示灯规律闪烁，只有几台老式冲压机孤零零立在角落，油污浸透的帆布罩子半掀开着，露出下方斑驳的铸铁铭牌：“1987·长江机械厂出品”。
邵振国就在那里。
他背对着门口，正俯身调试一台老冲压机的液压阀。灰色工装裤裤脚卷到小腿，露出结实的小腿肌肉和一双沾满油污的胶靴。听见脚步声，他头也不回，声音洪亮得像敲钟：“小远？零件清单放我办公桌上就行！”
诺诺没应声。
她径直走到那台老机器旁，弯腰，伸手掀开了蒙在旁边的帆布罩子。
油污厚重的帆布滑落，露出冲压机侧面一块约莫半米见方的钢板。钢板已被打磨得异常平整，上面用白色喷漆画着一幅简笔画：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手牵手站在梧桐树下，树影婆娑，远处隐约可见一座红砖房轮廓。画的右下角，同样用粉笔写着一行小字：
【楚天骄 & 诺诺 2001.9】
路明非的呼吸骤然一滞。
楚子航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邵振国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缓缓直起身，慢慢转过头。
三十年的风霜刻在他脸上，却没能磨平眉骨那道浅疤——和照片上一模一样。他看着诺诺，又看向她身后沉默如石的楚子航，最后视线落在路明非脸上。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，像在看一面镜子，镜中映出自己最年轻的倒影，而倒影正牵着一个穿蓝布衫的小女孩，站在青藤街梧桐树浓密的阴影里。
“……明非。”邵振国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奇异地带着一丝笑意，“你爸……最近还好么？”
路明非怔住。
他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问的是楚天骄。
更没想到，这个被他刻意遗忘、拒绝提及、甚至在内心反复模拟过无数次“若再见该说什么”的名字，会以如此平静的方式，从一个陌生男人口中自然吐出，仿佛那只是昨天一起喝过酒的邻居。
诺诺却在这时向前走了一步，停在邵振国面前半米处。她没看那幅画，也没看那行字，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的眼睛。
“邵叔叔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薄刃切开厂房里凝滞的空气，“那年夏天，我妈走后，你为什么把我带走？”
邵振国没立刻回答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油污的手，又抬头望向厂房高处那扇蒙尘的玻璃窗。窗外，一只灰鸽扑棱棱飞过，翅尖掠过云层投下的暗影。
“因为你爸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楚子航绷紧的下颌线，最终落回诺诺脸上，“……把你托付给了我。”
诺诺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