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七十九章 坦坦荡荡见...(2/4)
缝处一道细小的划痕。他没说话，但肩膀早已绷紧，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。他比谁都清楚，此刻只要诺诺一个犹豫、一个停顿、一句含糊其辞的“小时候乱叫的”，楚子航就会立刻转身离开，连半句追问都不会有。这不是傲慢，这是楚子航式的绝对界限感——他可以为你剖开龙王心脏，但绝不会触碰你主动锁死的抽屉。可诺诺没退。
她抬起手，慢慢摘下了脸上那副宽大的墨镜。
镜片后的双眼很亮，瞳孔边缘泛着极淡的琥珀色，在大厅穹顶射下的冷光里，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炭火。
“邵明远。”她忽然喊全名，声音不高，却让邵公子下意识挺直了背，“你爸现在在哪儿？”
邵明远愣住：“啊？我爸？他……他在老厂那边，说今天要验收新生产线……”
“带我们去。”诺诺打断他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助理订一杯咖啡，“现在。”
邵明远张了张嘴，下意识看向楚子航，又看看路明非，最后视线落在诺诺脸上。他忽然发现，师姐今天穿的不是平时那种飒爽利落的机车夹克，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工装衬衫——袖口磨出了毛边，第三颗纽扣缺了一粒，用黑线草草缝补过。这衣服他见过。二十年前青藤街菜市场门口，那个总坐在修自行车摊子后面啃烤红薯的男人，就常穿这样一件蓝布衫。
邵明远的喉咙突然发紧。
他想起父亲酒后偶尔提起的旧事：“……那时候你师姐妈生病住院，天天跑医院送饭。你楚叔那会儿刚下岗，白天蹬三轮拉货，晚上在路灯底下给人修表。有次暴雨，他浑身湿透跑来接诺诺放学，怀里还揣着个铁皮盒子，说是给你师姐带的……”
铁皮盒子。
熊猫图案。
三颗大白兔。
诺诺没等他回答，已经抬步朝电梯厅走去。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、稳定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间隙里。楚子航沉默半秒，迈步跟上。路明非迟疑了一瞬，终于也抬脚，却在经过邵明远身边时，忽然停下。
“喂。”他歪着头，手指随意拨弄着额前一缕翘起的头发，“你刚才说……幼儿园？”
邵明远下意识点头。
路明非笑了下，那笑容很浅，却让邵明远莫名后颈一凉：“那你知不知道，你师姐五岁那年，为什么突然转学？”
邵明远茫然摇头。
路明非没再说话，只是轻轻拍了拍他肩膀，力道不重，却像压下一枚无形砝码。他快步追上前面两人，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合拢的缝隙里。
邵明远僵在原地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。
他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个上了三把铜锁的紫檀木匣。每年清明，父亲都会独自进去待整整一小时。出来时，烟灰缸里堆满烟蒂，而匣子表面，永远浮着一层薄薄的、擦不掉的锈迹。
——那是铁皮盒子留下的痕迹。
老厂区在城西，沿着废弃的京广铁路支线延伸。锈蚀的龙门吊像巨兽骸骨刺向铅灰色天空，蒸汽管道垂挂着干涸的褐色锈斑，风穿过断裂的玻璃窗，发出呜咽般的哨音。邵明远开车带他们穿过三道锈迹斑斑的铁闸门，最后停在一栋红砖砌成的老厂房前。门楣上“白太子机械厂·总装车间”的搪瓷牌早已褪色剥落，只剩几个模糊的笔画。
“我爸在里面。”邵明远递过三副防尘口罩，“最近在调试新产线，粉尘大。”
诺诺接过口罩，却没有立即戴上。她仰头望着厂房高耸的拱形穹顶，那里悬着一条褪色的横幅，字迹被岁月啃噬得支离破碎，却仍能辨出几个残笔：“……共……产……主……义……光……荣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