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七十一章 混血种特有的没爹(2/3)
另一帧却是路明非浑身湿透地爬出井口，单膝跪在泥水里剧烈咳嗽，咳出的水沫里混着细碎血丝，而他身后，只有翻涌的、死寂的黑水。“……为什么？”她听见自己问，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路明非没回答。他抬起左手，腕表表盘在晨光里反光——那不是机械表，表壳上蚀刻着细密螺旋纹，中心镶嵌的并非宝石，而是一粒凝固的、琥珀色的龙鳞。鳞片边缘微微翘起，仿佛随时会挣脱金属束缚振翅飞走。
诺诺瞳孔骤缩。
她见过这东西。在卡塞尔学院禁书区最底层的羊皮卷轴上，用古诺尔斯语写着：“龙裔之契，以血为引，以鳞为证，契成则命轨相缠，契毁则魂魄俱焚。”
“你签了契约？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签了。”路明非终于转过头，晨光勾勒他下颌线条，眼神却沉得像深海，“和一个不该签的人。”
诺诺想追问，可话到嘴边却堵住了。因为就在这一瞬，她忽然明白了——为什么路明非能徒手接住M500子弹，为什么他指尖能迸出黑色电光，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像在勘验一件失而复得的古董……不是因为他变强了，而是因为他“回来”了。从某个比青铜城更深、比龙族历史更古老的地方，跋涉着，回来了。
而她，是这趟归途里唯一被允许辨认出他的人。
这个认知让她胃部抽紧，一种混杂着恐惧与隐秘欢欣的战栗顺着脊椎爬升。她想骂他疯子，想甩开他的手跳下去，可手指却像生了根，死死扣着他腕骨。
皎月忽然长嘶一声，四蹄踏碎云絮，俯冲而下。
风骤然变得锋利。诺诺下意识闭眼，再睁眼时，脚下已不是丘陵，而是一片无垠麦田。金浪翻涌，一直铺到天边，与初升的朝阳熔成一片炽烈的金红。麦田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座老式红砖房，烟囱里飘着稀薄青烟，窗台上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裤——其中一条裤脚还沾着新鲜泥点。
路明非翻身下马，顺手将诺诺抱下来。她脚一沾地就踉跄，被他扶住胳膊肘。他掌心温度很高，烫得她一缩，却没甩开。
“这是哪儿？”她盯着那扇漆皮剥落的绿漆木门。
“我家。”路明非掏出一把黄铜钥匙，插进锁孔时发出滞涩的金属摩擦声，“准确说，是我‘原来’家。”
门开了。
没有预想中的灰尘与霉味。空气里浮动着烤面包的焦香、旧书页的微酸，还有一丝极淡的、类似雨后青苔的湿润气息。玄关地板擦得锃亮，鞋柜上放着两只歪斜的拖鞋，一只印着卡通恐龙，一只印着褪色的“S.H.”字母缩写。墙上钉着几枚钉子，其中一枚挂着把生锈的修枝剪，剪刃上还粘着半片干枯的梧桐叶。
诺诺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双拖鞋上。
“S.H.”……苏茜·希林？
路明非没解释，径直走向客厅。老旧沙发套是蓝格子布，扶手上搭着一条驼色羊毛毯，毯角绣着歪歪扭扭的 initials——L.M.F.。茶几玻璃板下压着几张泛黄照片：一张是少年路明非举着漏勺站在厨房灶台前，锅里煮着糊成一团的面条；一张是穿着白大褂的苏茜搂着他肩膀，两人对着镜头比耶，背景是卡塞尔学院生物实验室；最底下一张被咖啡渍晕染了边角，只能看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少年肩上，袖口露出半截银色机械表带……
诺诺喉咙发紧：“这些照片……”
“都是真的。”路明非从冰箱取出两罐可乐，易拉罐拉开的“嗤啦”声格外清脆，“只不过时间线错位了。有些发生在‘现在’之前，有些发生在‘之后’，还有些……大概永远不会有发生的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