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91章:大量挖人(3/4)
海风卷起他额前碎发,露出眉骨一道旧疤——那是十年前在白令海被俄方巡护艇炮击时,弹片擦过的痕迹。疤已淡成银线,却比新伤更冷。码头吊机开始轰鸣,集装箱卡车排队驶入。石海龙仰头望着荣记码头巨大的红色龙门吊,钢铁骨架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硬光泽。他忽然想起东沙海战时,机关炮打出的第一发高爆弹——弹头撕裂空气的尖啸,与此刻吊机钢缆绷紧的嗡鸣,竟有几分相似。
“兆虎哥,”他把空茶杯塞回对方手里,“让大彪把油舱里的家伙全捞出来。霰弹枪擦干净,子弹分装进防水袋;机关炮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远处冷库方向,“拆成零件,用渔网裹三层,沉进西环排污口下游三十米。等风声过了,再让冷库强安排人,装成废弃金属 scrap,运去屯门拆船厂。”
石兆虎一愣:“那可是咱们的命根子!”
“命根子得埋得深。”石海龙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他们查船,查账,查冷库,甚至查我们拉过几筐蟹——可谁会去查屯门那堆锈成渣的废铁里,有没有一门能打穿二十毫米钢板的机关炮?”
他转身走向船尾,那里堆放着从捕蟹船抢救出来的最后一批物资:半箱冻蟹、三桶柴油、两捆备用缆绳,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防水背包。石海龙解开搭扣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本硬壳笔记本,封皮印着不同渔业公司的logo,内页密密麻麻全是手写记录——某月某日,于北纬XX度东经XX度,捕获雪蟹XXX斤,售价XXX港元;某日某夜,与日本收鲜船“富士丸”接驳,交付帝王蟹XXX只,现金结算XXX万日元……每一页都夹着褪色的船票存根、模糊的签字单、甚至还有几张泛黄的汇款凭证。
最底下,压着一本没有封面的册子。石海龙翻开第一页,只有四个字:“渔猎八一”。
第二页,是一张手绘海图——从舟山出发,经台湾海峡、巴士海峡、苏禄海、望加锡海峡,最终抵达澳大利亚西北大陆架。航线旁密密麻麻标注着:此处水深、洋流速度、常见巡逻舰艇型号、最佳规避时间窗、附近可停靠的“友好”港口……而在东沙群岛附近,被红笔狠狠圈出三个区域,旁边写着小字:“A区:越方常驻;B区:菲方游弋;C区:中型舰艇伏击高危——建议:昼间通过,保持雷达静默,备好柴油机应急启动方案。”
石海龙合上册子,将背包塞进福泰号最底层的工具柜。柜门关上的刹那,他听见头顶传来清脆的童声:“爸爸!你看我画的船!”
他抬头。六岁的石小海正趴在福泰号驾驶室玻璃窗上,小脸被压得变形,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蜡笔画:三艘歪歪扭扭的船,船身上画着巨大的红色太阳,太阳里写着“妈祖保佑”。最左边那艘船顶上,有个火柴人正举着一门炮,炮口喷出金黄色火焰,火焰里飘着几个小字:“打坏蛋!”
石海龙喉头一哽,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隔着玻璃,轻轻点了点儿子画中那团金黄火焰。
海风骤然猛烈,卷起无数碎纸片。其中一张飘到他脚边,是鸿利号昨日的出货单,墨迹被海水晕染开来,却仍能辨认出最后一栏的数字:38,726.5公斤。而单据右下角,一行小字被反复涂改过三次,最终定格为:“收款方:香江荣记水产有限公司——备注:代收八一渔猎联合体货款。”
石海龙弯腰拾起那张纸,折好,放进贴身口袋。那里还有一枚铜质护身符,边缘已被体温磨得温润发亮——是去年妈祖诞辰,他亲手从湄洲祖庙请回的。护身符背面,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两个字:平安。
他摸着那凸起的刻痕,忽然笑了。笑得肩膀微微发抖,笑得眼角沁出一点水光,却始终没有落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