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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稳稳兜住了所有纷乱思绪。丁九重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。月光勾勒出他挺拔轮廓,湿发贴在额角,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入颈窝,再隐入锁骨深处。他身上没有汗味,只有一种极淡的、类似雨后松针与新焙茶混融的清冽气息,干净得不可思议。
“《枕流》之后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比方才更低,却字字清晰,“该是《漱石》了。”
石青璇瞳孔骤然一缩。
《漱石》!向雨田所谱“听泉三叠”之二,与《枕流》同为失传绝响!她只在父亲偶然醉后哼过半阙残调,连曲名都未听全!
“你……”她嗓音微哑,终于忍不住,“如何知道?”
丁九重望着她,目光沉静如古井,却似有万千星辉在其中流转。他并未直接回答,只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虚托于胸前尺许之地。
石青璇下意识屏息。
下一瞬——
没有风,没有光,没有丝毫真气波动。
可她腕间那串青玉珠链,毫无征兆地自行震颤起来!
嗡……嗡……
细微却清晰的嗡鸣,竟与方才《枕流》末段最后一个泛音的频率,分毫不差!
石青璇如遭雷击,指尖冰凉,浑身血液却似瞬间奔涌至耳畔,轰鸣作响。她猛地抬头,撞进丁九重眼中——那里面没有炫耀,没有得意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,仿佛早已洞见她所有惊疑、所有困惑、所有深埋心底、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隐秘渴望。
“向雨田的琴,”丁九重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耳际,“不在邪帝庙,也不在毕玄的金帐,更不在宁道奇的静室。”
他顿了顿,掌心那无形的共振之力缓缓消散,青玉珠链的嗡鸣亦随之平息。月光静静流淌在他指节分明的手掌上,映出温润光泽。
“它在你手里。”
石青璇呼吸一窒。
她下意识攥紧左手,袖口滑落,露出皓腕。腕骨纤细,皮肤下淡青色血脉隐隐可见,而就在那脉搏最清晰处,一枚指甲盖大小、形如泪滴的浅褐色胎记,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,极其微弱地……搏动了一下。
像一颗沉睡已久的心,在听见故人召唤后,第一次苏醒。
她从小就知道这胎记,却不知其名,不知其源,只当是寻常印记。可此刻,在丁九重的目光注视下,那泪滴状的印记,竟似有了温度,烫得她指尖发颤。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轻若游丝,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,“你见过它?”
丁九重点头,目光未离她双眼:“不止见过。我还听过它的声音。”
石青璇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无数碎片轰然炸开——幼时梦中反复出现的、如同古琴断弦般的清越悲鸣;七岁那年高烧不退,昏沉中仿佛有人以指尖叩击她腕间,那叩击声竟与《枕流》起始三拍严丝合缝;十五岁初通音律,第一次尝试摹写心中所忆的曲调,笔尖墨迹未干,腕间胎记便突突跳动,疼得她冷汗涔涔……
所有被忽略的细节,所有被归咎于幻觉的异象,在这一刻被丁九重一句轻描淡写的“听过它的声音”,彻底串联成一条灼热的金线,直刺向某个她从未敢真正触碰的核心。
“它是什么?”她听见自己问,声音干涩得厉害。
丁九重深深看着她,月光落在他瞳仁深处,仿佛点燃了两簇幽微却恒久的火:“是‘心灯’。”
“心灯?”石青璇茫然重复。
“向雨田毕生所求,非是破碎虚空,亦非长生不死。”丁九重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穿越漫长时光的苍凉与郑重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