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5章 太一宫(3/3)
篓中活蹦乱跳着三条银鳞小鱼,鱼鳃开合间,隐约可见细小佛印正在褪色。渔婆接住鱼篓,浑浊老眼中泪光闪动,却没再说话,只是将灯笼举得更高了些。
这微光,竟比燃灯灵柩灯熄灭后残留的寂灭之光,更灼烫几分。
此时,灵山方向,突有浩荡佛号滚滚而来:“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!”佛号如金铁交鸣,震得东海万里云层尽碎,九天星斗为之摇曳。一道丈六金身自灵山大雷音寺拔地而起,足踏八宝功德池,手持七宝妙树,面容慈悲而威严,正是如来佛祖亲临!
可当金身跨越灵山结界,踏入东海海域上空时,却猛地一滞——那铺天盖地的月华与渔火交织的光影,竟在他金身表面投下无数细密阴影,阴影里,无数张面孔无声翕动:有被佛门判为“邪祟”而焚毁的巫医,有因拒建佛塔被贬为奴的匠人,有偷学《金刚经》被剜目的书生……他们的嘴型一致,无声念诵的,正是敖鹏方才所言:
“菩萨,请助我修行。”
如来金身眉心微蹙,七宝妙树缓缓垂落。祂没有出手,只是静静凝视着下方那轮清冷月光,以及月光里负手而立的青衫少年。良久,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化作东海夜风,掠过每一片竖起的耳朵:
“此子……已证人道。”
四佛闻言,如遭雷殛。燃灯古佛额间朱砂痣下,青铜铃铛嗡鸣不止;欢喜佛捂住胸口,那里佛心搏动竟与远处渔婆哼唱的摇篮曲节拍渐渐趋同;孔雀大明王低头看着自己剥落金鳞下显露的青灰龙鳞,第一次觉得那颜色如此顺眼;气愤佛身上的裂痕仍在蔓延,可渗出的血珠落地后,不再化作自我拷问的分身,而是凝成一颗颗饱满稻谷,在东海咸涩海水中,竟悄然萌出嫩绿新芽。
敖鹏抬头,迎上如来目光,唇角微扬:“佛祖,弟子有一问。”
“讲。”
“若众生皆信菩萨,菩萨又该信谁?”
如来金身静默三息,随即,七宝妙树顶端,一朵金色优昙婆罗花无声绽放,花瓣舒展之际,洒落万千光点,光点落入东海,化作无数细小莲花,托起渔民手中那盏盏粗陶灯笼——灯火摇曳,却不再昏黄,而是流转着温润玉色,映得整片东海,恍如琉璃世界。
敖鹏躬身,行的却非佛礼,亦非龙族大礼,而是最寻常的人间稽首。
月光如水,漫过东海,漫过灵山,漫过九天十地。
而那句“菩萨,请助我修行”,正随潮声起伏,一遍遍,叩击着诸天万界,最坚硬也最柔软的心房。
